第83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当地时间9月12日闭幕,一部与以色列和加沙战争有关的纪录片引起了国际舆论高度关注。由以色列导演尤瓦尔·亚伯拉罕和瑞秋·索尔执导的纪录片《NAZA》,最终获得本届电影节特别评审团奖。这是该电影节第三高的奖项。
此前,这部影片在9月10日首映后获得长达约25分钟的起立鼓掌,成为本届威尼斯电影节最受关注的作品之一。
路透社、法新社等英文媒体均注意到,这部影片并不是从传统战争画面的角度呈现加沙战争,而是试图从以色列军方和情报系统内部,追问一个更加敏感的问题:现代人工智能和大规模数据处理技术,究竟在这场战争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。

图为尤瓦尔·亚伯拉罕和瑞秋·索尔领取奖项
《NAZA》究竟讲了什么?
《NAZA》最值得关注的地方,是它没有主要依靠战场照片或者加沙遭到轰炸后的惨烈画面,而是采访了24名以色列军方或情报系统人员。这些受访者大多以匿名方式出现,影片通过数字技术处理他们的面部和声音。
导演称,他们花费了数年时间寻找并采访这些人员,希望了解以色列在加沙的目标识别、情报分析和空袭决策究竟如何运行。
影片重点涉及一个被称为“薰衣草”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。根据影片及此前相关调查报道,这套系统可以利用以色列掌握的大规模通信和监控数据,对人员进行分析并生成潜在目标。受访者则将这种高度自动化、规模化的目标识别方式形容为一座“杀戮工厂”,甚至有人将远程操作的战争比作电子游戏。
当然,这些指控并不能因为获得电影节奖项,就自动变成已经得到司法或者独立调查确认的事实。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,还有待接下来更多国际媒体和国际组织的核实。

图为纪录片截图,“NAZA”之名源于希伯来语缩写,意为“附带损害”。
以军的否认为何没有让争议消失?
面对纪录片披露的内容,以色列国内对此并非没有反弹。以色列前总理贝内特就公开批评这部影片,称其对以色列构成“血腥诽谤”,认为以军士兵承担巨大风险、进入加沙地面作战,本身就是试图降低平民伤亡的证明。
以色列国防军9月11日也发表声明,明确“断然否认”影片中的相关指控,并质疑匿名受访者的身份、服役经历以及他们是否真正参与过影片所描述的行动。
以军还表示,影片把正常战争中的“附带损害”与蓄意杀害混为一谈,并强调目标选择和打击批准最终由人员决定,而不是由人工智能自主决定。
但以军的否认并没有让争议消失,反而把国际社会的注意力进一步集中到一个越来越重要的问题上:即使最终决定扣动扳机的仍然是人,那么当人工智能已经能够帮助军方从海量数据中快速筛选目标、评估人员身份乃至预测潜在“附带伤亡”时,战争责任究竟应该由谁承担?如果算法本身存在错误,或者军事人员过度依赖算法提供的目标信息,那么传统战争法中关于“区分原则”“比例原则”和“采取预防措施”的要求,又该如何落实?
这也是《NAZA》获得特别评审团奖的意义所在。它触碰的并不只是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之间的政治争议,而是现代战争正在发生的一种结构性变化:战争越来越依赖数据、算法、远程监控和人工智能,而人与杀戮之间的物理距离却越来越远。
可以说,《NAZA》引发的并不是单向度的舆论共识,而是一场关于战争事实、军事伦理和以色列国家形象的激烈争论。

图为《NAZA》在9月10日首映后,获得观众约25分钟的起立鼓掌,导演感动落泪
现代战争的规则究竟是什么?
可以说,《NAZA》引发的并不是单向度的舆论共识,而是一场关于战争事实、军事伦理和以色列国家形象的激烈争论。
当一名操作人员不再面对具体的人,而只是面对屏幕上的一个目标、一个概率或者一串数据时,战争中的道德约束是否也可能被技术逐渐稀释?这显然已经超出了电影本身的范畴。
从影片的表达来看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外部世界指责以色列”了,而是以色列社会内部同样存在一批人,正在追问战争究竟走到了什么程度。
无论最终如何评价影片中的每一项具体指控,有一点已经非常清楚:加沙战争正在从一场地区军事冲突,越来越演变成关于现代战争规则的一场全球性争论。尤其是人工智能进入战场之后,“谁决定目标”“谁承担误杀责任”“算法能否参与生死决策”,都将成为国际社会无法回避的问题。
从这个意义上看,《NAZA》获得威尼斯特别评审团奖,其象征意义恐怕已经超出了电影本身。它至少说明,在战争持续、平民伤亡不断受到国际关注的背景下,越来越多国际文化和舆论平台开始把审视的目光,从战场上的炸弹和导弹,进一步追溯到战争背后的情报系统、算法和决策机制。
对于以色列而言,这种来自本国电影人的追问,或许比来自外部的批评更加难以回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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